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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文所朱景冬:我的故乡,我的童年


2018年06月01日 09:17    来 源:《社科院专刊》2018年6月1日总第440期     作者:外文所朱景冬

  80年前,我出生在华北平原上的一个小村庄。那个小村庄坐落在津浦铁路旁边,离县城近在咫尺,距省城也不过80里。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,但小时候村里发生的很多事情依然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。

  这个小村庄就是我的故乡,它装满了我童年的记忆。从远处望去,小村庄像一大片树林,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土房草屋掩映其间。走近一看,方才发现,村里的房舍并不少,鳞次栉比,一座挨着一座,只是这些房屋都是用土坯、玉米秸和泥巴盖成的,经不起风吹雨打,每下一场大一点的雨,都要修补一次。除了房子,还有庙宇。村东头有一个小庙,里头供着不知是哪一路神仙。村西头有一座大庙,琉璃瓦房顶,红漆的门窗,虽然有些破旧,看上去仍不失当年的威严。庙里供着已被人们奉为神明的刘、关、张三位大将,人称“关帝庙”。门厅里还站着哼哈二将,他们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,十分吓人。逢年过节或有什么红白喜事,村民们都要去那里烧香、上供、磕头、求神仙保佑。村子中间,有一条东西向的大道,它是村东的庄稼人进城赶集的必经之路,每逢赶集日,驾车的、挑担的、挎篮的、背筐的,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。说它是个小村庄,一点儿也没有小看它,不但地方小,人口也少,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六百人。不过,虽然村小人少,有本事的人却不少,木匠、瓦匠、裁缝、教书先生、乡村医生等,对我来说,这些都是有本事的人。

  在那个小村庄,我们这些孩子本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。然而,就在我七八岁的时候,日本鬼子闯进了我们村。那些鬼子驻扎在离村子不到二里远的火车站上,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去附近的村子骚扰人们,不是抓人去修工事,就是抢粮草、抓鸡鸭,无恶不作。有一天中午,几个鬼子踹开我家的大门冲进院子。当时,我母亲正在做饭,他们进门就掀锅盖,锅里的玉米饼子还没有蒸熟,两个鬼子也不怕烫,伸手就去揭锅里贴的饼子。之后,他们一面叽里哇啦地说着什么,一面狼吞虎咽地啃着饼子扬长而去。还有一次,几个鬼子抢走了我家喂牲口的干草,还抓走了几只鸡。其他村民家同样遭到小鬼子的祸害。村民们看到这些强盗如此胡作非为,都气得咬牙切齿。

  幸运的是,没过多久,八路军就来了。原来日本鬼子已经投降。那些日子,不断有八路军经过,有时还在村里停留。记得在一个炎热的夏天,八路军在行军途中停在村中的树林里歇息。他们热得汗流浃背,摘下帽子使劲扇。看到这幅景象,母亲和村里的妇女一起,赶紧点火熬绿豆汤,熬好后一桶一桶地送到八路军战士那里。战士们都很激动,纷纷表示感谢。我们这些孩子也跟着去看八路军。他们管我们叫“小鬼”,言谈举止让人感到和蔼可亲。战士们的脸上堆着笑容, 还有几个战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空弹壳,分给我们作纪念,我们如获至宝,一直珍藏着。后来我们才知道,他们是准备攻打县城的部队。我们曾听见从县城那边传来密集的枪炮声,还看见在通往县城的路上,架着一道道用树枝和树干做成的路障,那是为了拦截从城里逃出来的“黄狗子”。几天后,县城和周围的村子就解放了。

  解放不久,八路军和村干部便发动群众成立了农会,搞土改,斗地主,分田地,号召村里的年轻人参军。当时村里传唱着一首歌,歌词是:“八路军来独立营,谁参加来谁光荣,骑着马儿披着红,光荣光荣真光荣……”过了几天,我们看见十来个年轻人胸前戴着大红花,身上披着红绸子,骑着马,光荣地入伍了。看他们那副神气劲儿,真是让人羡慕。当时,村民们从内心里感到,当牛做马的日子过去了,黑暗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,都由衷地感到高兴。有一支歌充分表达了翻身得解放的农民的这种心情:“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,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,民主政府爱人民呀,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,呀呼嗨嗨咿呼呀嗨……”的确,那些日子,简直像过节一样,村民们欢欣鼓舞,敲锣打鼓,青年男女随着鼓点儿扭秧歌,一片喜气洋洋的欢乐景象,热烈地庆祝翻身解放,由衷地感谢共产党和毛主席。

  但是,胜利了不能放松警惕。为此,村里成立了民兵大队和儿童团。我们这些孩子都参加了儿童团。我们和民兵一起,负责村子的安全。我们每人手里都有一杆红缨枪,大家轮流在村口站岗,检查行人的路条,没有路条者就被带到村公所去。当时有一首歌儿唱得好:“月儿弯弯,星光闪闪,我们都是儿童团,站岗放哨又当侦探,盘查行人捉汉奸……”我们和民兵们并肩战斗,意气风发,斗志昂扬,为保卫胜利果实作贡献。

  转眼间,大半个世纪如梭而去,童年的岁月也早已远去。我和当年的小伙伴们都已成为白发苍苍的老人。可是,童年时代的美好时光,故乡发生的那些有意义的大事小情,依然留在我们心中,难以忘怀。而每当回想起那些不寻常的日子,激动之情总不免涌上心头。

  
责任编辑:王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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